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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天的事儿是那样的,吕思北和雷震生并没有在我家停留很久,他们在把事情解释清楚并且再三道谢与道歉之后离开了,临走的时候我问他“以后你打算怎么办?”他说“看着办,我们跟你们不一样,你们……很让人羡慕。”
事后我问白一君,雷震生所谓的令人羡慕是什么意思,他想了想之后从背后抱住我。
“同龄人,而且都是成年人,独立的。”
我在心里赞同他的观点,没错,对于我们这种虽说时下很流行却仍旧属于突破道德禁区的关系而言,作为两个同样是独立个体的自由的成年人,远比其中一方还是不具备完全独立生存能力的学生要容易得多,至少,分分合合中不会带有青少年独有的那种青涩的伤感与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谁说的,你要是真和我分了,我会死的。”白一君看似有一搭无一搭的说着这番话。
“谁听你放洋屁啊,现在说的这么煽情,当初吵架的时候你态度比我可恶劣多了。”我也看似有一搭无一搭的回应他。
然后,他把我抱得更紧。
然后,他在我耳边吐出灼热的呼吸。
然后,他突然轻轻咬住我的耳廓。
然后,他说:“这周末,你跟我……回家吧。”
“……”抿紧嘴唇,闭上眼,我沉默了一小会儿,随后点头,“好。”
那天晚上我们并没有爬上床去进行那种古老而又神秘的仪式,而是裹着同一条毛毯,抱着狗,窝在沙发里聊了很久很久,他给我讲他小时候的事,我给他讲雷震生和吕思北的故事。
私下里,雷震生曾经跟我说过他和吕思北是怎么开始的,某年某月某日,那是个邻近暑假的日子,刚刚结束了地狱般的判卷体验的雷震生正在办公室里收拾东西准备回家补觉,他听见有人敲门,刚想说请进就看见一个学生推门进了屋,那就是吕思北,然后,在雷震生刚想问他为什么不知道喊报告的时候就只见那孩子反手锁了门,又走到窗前拉上窗帘,然后靠在暖气片上看着他。
“干吗?”他问。
“雷老师,我跟您说件事儿。您先听着,听完了再说话,您要是不爱听可以把我轰出去,或者您要是觉得我挺恶心的可以往死里打我一顿好让我死了这条心,我想了多半年了,今天非说不可了,要不我会憋死的。”吕思北缓了一口气,然后接着开口,“反正明天就放暑假了,您就是现在说多难听的话我都能用一个假期想办法给忘了,要不大不了我可以利用这个假期办转学,再或者您要是根本不想听我说刺激您的话也可以现在就让我走,就当我没来过您这儿,您大可以拉开窗帘敞开门接着作您的人民教师,所以……”
雷震生愣了,然后有点头晕目眩,因为吕思北哭了,在正式开口摊牌之前,害怕被拒绝又知道自己千分之九百九十九会被拒绝的矛盾心理把这个大胆的孩子折磨得很惨,那惨里边可以说还带着一种壮烈,这种豁出去了的感觉,雷震生只在上小学时从黄继光堵枪眼、董存瑞炸碉堡和狼牙山五壮士的课文里读到过,现如今它出现在一个泪眼朦胧的孩子的表情里,一刹那间,这让雷震生有点莫名的冲动与感动。
他想,这孩子多可人疼啊,谁来好好疼疼他呢?
然后,等吕思北说完自己的想法之后……
他想,这孩子多可人疼啊,哎算了,就让我来好好疼疼他吧。
……
我讲完的时候,白一君都笑得让我觉得他有点成心了。
“特好笑是吧?”我瞪他。
“没有没有。”抓起滑落的毛毯一角,白一君终于停止了笑声,“我就是觉得你讲故事的口气太逗了,要是我讲,换个语气能把你说哭了,信吗?”
“信,信,你们学中文的最擅长的不就是煽情嘛。”我轻轻给了他一胳膊肘。
“不是煽情,那叫抒情。”白一君纠正我,然后把我抱得更紧。
其实那天晚上我还想问他到底打算怎么跟他父母说我们的事儿来着,但是疲倦和似乎已经久违了的温存让我们的谈话越来越偏离主题,或者说根本就没有主题,等到我从昏昏沉沉中勉强睁开惺忪的睡眼时,发现那家伙已经在打呼噜了,均匀的呼吸,微微起伏的胸膛,平静的表情,这些让我看得几乎出神了,拍着良心说话,他并不算多帅,可就是这个单眼皮小眼睛还长着一张猫嘴的男人,成了现在我唯一一个愿意对他点头说句“yes,ido”的对象。
真是奇迹啊……
我在心里轻轻叹息,我和他的故事,还能离奇曲折到什么程度呢?
我开始胡思乱想见到他父母的场景,所有可能的和不可能的情况都在我脑子里一一上演,然后,就在设想已经演变成模糊的幻觉时终于枕着白一君的肩膀沉入了梦乡。
后来的那几天,我过得有点失常,我容易走神,甚至还曾经在课堂上讲错过一道题,这让我有些懊恼,一向追求完美和无微不至的我不能容忍自己有这样的堕落,于是我格外期待能让这种失魂落魄划上句号的日子快点到来,但是……也有些恐慌它的到来,因为那与其说是一个终结,还不如说是一次审判。
“没事儿,不就是见我爸妈嘛,紧张什么,来,多吃点。”白一君还是那一脸欠打的笑,他指着面前的盘子让我添菜。
“就好像要判死刑了一样。”放下筷子,我看着他,“就好比有人告诉你还有三天你就得吃枪子儿了,这时候面前有一桌山珍海味,要是你,你吃得下去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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